我舅舅的歌《往日时光》中有两句歌词:海拉尔多雪的冬天/传来三套车的歌唱/伊敏河畔温柔的夏夜/手风琴声在飘荡。被代青塔娜悠悠慢慢的唱出来,听得我眼酸。
海拉尔是我的故乡,从1998年离开它,已经13年了。它在东北,用我妈妈的话说“在鸡冠子里”——就是中国地图那只鸡。它有着东北人的粗糙和热情,也有蒙古人的淳朴和不拘小节。并非我小里小气拼命夸家乡好,海拉尔人民是真挺淳朴的,塞外苦寒之地,交通没有那么通畅,想必人受经济大潮坏风气影响也小,再加上民风使然。其实这也是我离开家乡之后才发觉的,在那儿出生长大,自然一切都是天经地义,有了比较才知道故乡人情珍贵。
从离乡那天至今,回家的次数不算多,大学时候每年寒暑假一定回家,但上班后就不一定了。所以这10来年得到的故乡印象,都是切片似的,每次都能看到变化。
大概是03、04年开始,回海拉尔发现开始有南方人来做生意,还建了一个“温州城”;接下来,市中心突兀的竖起两栋高层住宅楼,号称“国贸花园”,说它突兀,是因为海拉尔只有22万居民,6层居民楼已绰绰有余;再后来,旅游者多起来,网上经常看到背包客的海拉尔旅游日记,很多图片那种;上次回乡是09年国庆,为了避开北京的可怕阅兵仪式,回家见了亲戚们,在公安局工作的表姐夫已自称国保了。
这些印象都是只鳞片爪的,毕竟我每次回去顶多住上十天。但我还是能慢慢的感受到,海拉尔在变化。
前段时间爸爸妈妈来北京,听他们谈起海拉尔,说现在人人都在买车,街上堵得的不成样子;说海拉尔最成功的商业友谊商场被大连收购,原来的总经理卖掉股份套现上亿移民美国;说在医院工作的表姐现在年薪十几万,她的女儿也即将嫁给百万富翁的儿子;说街上到处施工,河西无缘无故要建地下商城(有缘有故其实,地下商城比地上建筑还好拿回扣啊是吧领导)……
我哥上周趁周末回去了一趟,说变化大啊……
煤矿在动工、化工厂在落成、房子在涨价、基建在加快……资本的浪潮在袭来,没有人和地方能幸免。
那天还跟我哥说起,故乡不只是地理概念,也是时间概念,我们印象中的安静的纯良的秋天刮大风的海拉尔,其实已经没了。
道理都明白,“无奈”二字恐怕也不能完全说出我的感受,我只觉得,听到海拉尔的近况之后,心里空落落的,觉得中国更没有让我留恋的地方了。
我舅舅还有一首歌里唱:草原在哪里/草原在哪里/草原就在我的梦里……恐怕我的草原故乡,也只能梦里寻了。

